周末开了荤戒。共吃下脊柱带骨肉2块，标准排骨4块，筒骨1根。饱满！周一自床上醒转，发现小腹并无明显突起，跟拣到似的开心！“克己复×”根本是屁话，放任自在才是王道。

 

      追本溯源，小时候我顶喜欢吃辣椒炒肉，呵呵现在想起来还是口水哒哒呀。肉汁饭是最优副产品之一，油脂与酱色拌着白胖温软的米饭，娃哈哈天下第一的美味！辣椒炒肉有两种风格，一种是家常型的，细刀切好原料，入味后上锅大火炒熟，青椒与肉，一样坚挺，一样嫩滑。另一种具有典型的乡村风格，大块肉与大片肉椒，入油锅翻炒，炒到熟透为止。此时肉质坚硬，肉汁渗进椒肉细胞，卖相丰则丰富，味道则水乳交融，合成一脉。

 

      猪骨的美味一辈子也忘记不掉！骨髓那一团永远是温软的，没有任何腥臊气味儿，可惜古人的好词儿都用在羊髓上了。顺道生发一个问题：为什么日日俗见且必不可少的东西永远不是记忆的宠儿？发明了一种办法治疗这样的失忆症，五个字：距离产生美。现下都市里流行一种猪骨火锅，满满的骨头汤里冒出数支遒劲大骨，连筋带肉，甚是味美。好也不好，过犹不及。

 

      还有一样猪美味叫做蹄膀。酱的、炖的、红烧、凉拌的……造味法不一而足。蔡澜有一味绝活儿，叫做“猪手猪脚煲甜醋姜”，名字是以文人身份取的，菜是拿资深老饕的手艺造的。亦舒说蔡澜做菜的本事不出一条：乱用名贵作料。是作料不是佐料，于是萝卜炖干贝，干贝势必压倒萝卜；蒜茸蒸青龙，青龙虾可以不拘贵贱，与濑尿虾一样食法。可是偏偏猪的前后脚，只要一瓶镇江香醋、几块生猛老姜，佐一点冰糖提味，慢火熬数个钟头，得食。这个炊饮章法，正正好叫做：四两拨千斤。沪上人家有一味黄豆猪手，用的是猪蹄指尖，还有一味红烧圆蹄，正好拿猪大腿坐庄。我家乡嗜腌熏味，只一钵清炖熏猪脚，父亲可以吃出七种口味之多！据陈年饕餮说，猪蹄如同鸭首，从蹄尖到腿根，每一处的味道都各不相同。只是能一次尽一蹄之味者十分寥寥。
 
      猪油拌饭，是能与西方世界的黄油面包媲美的一味果腹饮食。平凡的食材，只有因为味美方才大浪淘沙，经久不衰。现代人是不大敢于尝试这样的美味的，即便是沪上招牌响亮的猪油捞饭，也不过是拿猪油渣作些点缀，绝不敢得罪怕胖的食客。猪油拌饭，吃的是感情。全家都饥肠辘辘，朝不保夕时候，一人匀一口猪油拌饭，是幸福；久等贵客，席不能开的时候，偷一碗猪油拌饭，是满足；深更半夜，伏案苦读的时候，猪油拌饭一定比速食方便面更加可亲可爱。如果爱计较猪油拌饭同腰腹上的几两肉的比例关系，勿如不食。

 

      猪肉甜咸说。小时大伯告诉我，鱼肉不可淡吃。在我的家乡，这句话的意思一定是逢荤菜必下重咸吃，好下饭。这当然是物资贫乏时期发明的吃法。流传至今，咸肉、熏肉、盐肉仍是家乡年节猪肉消费之大宗。江南地方则流行荤菜甜吃，南乳肉、东坡肉、红烧肉、酱肉，重荤必重糖色。父亲送我来上海念书的时候，看见学校食堂窗口有酱色大肉，肥腴瘦精，十分可观，垂涎。尽孝排长队买了来，浅尝一口，父亲几十年的肉癖顿时倒尽，从此在沪外餐只点素菜。后来发现上海还有一种令“外地人”匪夷所思的点心，唤作鸡仔饼，以猪肥肉、面粉、糖、少量盐制成，看似小小甜饼，食则二味杂陈，不堪甜腻，只得敬而远之。而猪肉脯作为一种大众小食，流行颇广泛，烤制的时候，考究的品牌会添加蜂蜜糖，因此食来也是淡淡甜咸味道，久嚼而滋味越浓。上海人的盐用到哪里去了？有一种上海特产叫做盐汽水的，据说暑热解渴最好！

 

       副标题——“得分王”的论道之学

 

       5301是每个复旦人熟悉的地址。哪怕没有提供准确的道路名称以及门牌号码，一个真正的复旦人，也绝不会迷失这个标的。如果要用相互作用的物理力学原理来解释这个现象，那么5301与复旦人是相互抵力，互为作用的。能不能准确地辨识出5301，可以作为验证一个复旦人是否假冒伪劣的不朽命题。

 

      一位曾经在5301所有开课学期的课时里，令教室场场爆满，博得满堂喝彩，并被誉为学科“王子”的人物，引用过一句黑格尔的理论：当你认识到事物相互作用，互为因果，并陷入到这种纠缠的关系中去，不得其解的时候，那么，你还没有真正进入概念。这个“王子”级的人物急促地表明完他的意思，缓缓地呼出一口缭绕的烟圈，元神归位。那么，再次引进我的5301与复旦人概念，合而为一，只能说：我没有真正抓住复旦精神了。

 

      2006年7月27日晚6时半，复旦大学哲学系教授王德峰博士驾临上海国家会计学院，就“中国文化精神和中国现代化”作主题演说。至此，距我的复旦之旅一周整。连时刻都不差！感谢中国的现代化，引进了星期的概念，感谢中国的现代化，使“哲学王子”的讲说有了课题。

 

      怀念复旦精神。我能够说一些什么呢？“哲学王子”都不过是提出问题的年老鼠王：“如何把铃铛挂在猫脖子上？”这是涂在这组纪念文章尾声令人扫兴的一笔，将个人与诺大一个学校隔膜，好像我从来不认识这个地方，因为形而上的哲学思辨告诉我：“道”不可为人道也。“桃花源”就是这样给说没了的。于是但凡美好的东西都不要轻易言说它，否则，清者上升，浊者下沉，人间便无所存在。

 

      正如不知道如何开头，尾声同样艰难。我猜想为什么能在《哲学概论》和《艺术哲学》课上拿到优等成绩？或许只因为沉默的卫“道”士在繁盛盎然的学风里的捉襟见肘、无所适从。

 

 

       这一章节的辅助标题应该叫做——缘分是大欢喜。

 

       自返校那晚，好几日都是在浓厚的复旦情节中度过的。即便是小人物，心中坦荡荡。也可拥有对南区大片绿茵草皮和整幢18号楼充实而丰满的记忆。感谢上苍：这世界，唯一不用升级换代的，是人脑内置的记忆储存器。

 

      毕业后统共去过两回南区，一回是刚毕业那阵子返校拿毕业证书，在南区后面的123终站下车，一径回到校园，来不及的逡巡，只用眼光布下密网，冀望清数每一株樱树枝头的红色“100”年结。第二次是陪着一个朋友，他喜欢本部多过南区，仍然饶不过陪着我在18号楼前呆立了许久。“这里是我曾经的三年的家。”我笑着对他说，脸上的脂粉随着表情飞升，粉红色的微粒漂浮在空气里，样子是甜的，滋味苦涩得狠。中环修葺，松花江路与邯郸路的三岔口被水泥游龙隔绝。站在东方文苑的门口，还看得到对面的洗车铺子，再进去，就是西北餐厅，再左拐进去，就是南区的后门了。我没胆横跨游龙，也不想曲线救国，于是，就这么看着，一会会儿，沙尘与汗，黏着着我脆弱的呼吸道，哼出几声小到婶婶也没有察觉的呜咽。

 

      还住在蛮荒时代的三号楼的时候，有一回同寝室的袖珍美女生日，金牛座的姑娘在五月天里盛放得热烈，感染了整条楼道。我们积极地用塞卷子的相机记录青春，袖珍美女拿着冲印胶片的收据回来的时候，只能说出一句：“最欢乐的时光是记不住的。”那卷子，莫名其妙地失了灵。袖珍美女成了我们宿舍最早买数码相机的流行先锋。我也有500万相素的sony数码机子，我总不记得带它在身边，发现才后悔，就好像这一回——“最欢乐的时光是记不住的”。放在脑子里，大约花甲之前，还是得保确凿的。

 

      周日的时候，与师兄嫂四个人坐了一回避风塘的不沉龙舟，只记得吃的东西永远只是星星点灯，二师兄哥哥冒大不韪夹了猪手给我，猪皮大骨，滋补了我整晚。回家坐车的时候在淮太Esprit的折扣卖场遇见Tree同学，这个低声下气约了好久都不能见的人！是她认出我的，据说当时的情形是：她先看到一个古典兮兮的头，再看见一件熟悉非常的衫，最后认出阔别一年的对床室友。先拥抱，各自很冷静地试衣，付帐……心里头激动得要死，可是空有着思想不能道出似的，只淡淡地扯些近况。她送我到公车站头所在的马路口，互相道了再见。

 

      再下车的时候，她传来的短消息是：“缘分是大欢喜。”

 

 

      沿着时间与空间的线条把我们重游之旅进行下去。因为有着回忆做前导的缘故，所以，这时间与空间又常常是相对的。譬如眼前，占地百顷的光华楼，在我的眼中，是四年前军训时，为我们一班同学遮阳履阴的梧桐木；亦是悲喜交加，故事联播的“绝情谷”。情不情？我没有亲历，只是那一丛园圃美极，有时途径，就坐下来，手边也没有字纸片语，乔装风雅是不行的了。所幸仿欧式的围栏上边有青年男女刻画的小章，可以借阅一时。为什么是青年男女？我读一句给你听：“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附上两颗箭串的心。

 

      婶婶的恋爱也就在这里。12号楼是叔叔当年所在的外文系男生宿舍。婶子不是矫情的性格，常常会跑到楼下大喊叔叔的名字。她天真地学了一个样子给我，双手拢成喇叭状，奋力地喊出：“平——安——吃——饭——”放下喇叭样的手势，婶子的目光又倒流了一遍：平头惺忪眼的叔叔探出窗口，挥一挥手：“晓得啦！” “有一天骑车经过这里，兜了好几个圈，总找不到12号楼。以为自己马虎，半日才明白楼拆了，园圃都变做草皮广场。”眼前的光华楼通透明亮，这巨大魔方吞噬了记忆，有朝一日，冀望会如“来克”，在魔方大厦里找到记忆的出口，重返生命的真实。

 

      无可置否，光华楼将作为复旦的新标的而长久地为人仰瞻和传述下去。这座双塔式样的建筑承继了20世纪以来众多著名标志性建筑的风格。从筹建到首次在百年校庆庆典上的辉煌亮相，它承载了人们关于金钱和权力的无数微辞。以至今时今日，它的不完美仍然那样地显著而突出：双塔建筑占地太广，内部形成巨大空间，因隔断使用，若干办公室是全年不见天日的。支持整幢大楼正常运作所必须花费的巨大能源；大量闲置的使用空间；张扬跋扈的欧典式中庭；光华楼前逡巡、歇息的大量闲杂人口……晚风拂来的时候，大楼顶与底层的光影交融辉映，中间以无数窗格示人的巨大暗幅，辉煌与暗沉，热语同冷眼，每一样都必不可免。

 

      不知道怎么起这个纪念的引子好？复旦太大太宽广，面对它，霎时满目芳华，只晓得泪与汗水在身体里不断喷薄而出，湿润了脸颊，滋润了久渴的情感触角。7月半，复旦一如既往地沉浸在夏日的微熏里。一切浪漫而奋发的契机都在此刻发芽，为了迎接一个圆满的秋和“来自世界各地的新同学”。

 

      其实，是为着一点点功利的心思返校的。前一晚吃罢晚饭，借着消食的名义，和同为复旦校友的婶婶结伴同游校园。总之，动机不纯。自家人吃饭温吞，走出屋来，天色已经是藏青的颜色。白天的暑意，很令人满意地在夜风里头消散，焦尘与泥土蒸发所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是复旦闹中取静的写照，很自然地让人感念校际时光。

 

      我们的路线是这样的，从国权路偏门进入本部校园，一径走过理科图书馆，婶婶念的是生科专业，理图的书生时光勾起她爱恨交集的情绪。婶婶在大学时代是个拼学分的乖孩子，现在已经是博士的她，回过头来看理图那些攒动着青春的面孔，欲言又止，“在这里，我究竟不知道是失去还是得到了？”她是爱说笑的孩子性情，突然节省起言语来。理图前的树木草丛依旧森森众众，愈见得佳，夜晚颜色看不清醒，只感一派故宅繁郁之盛。人事轮而气不变，婶婶的精气莫不是又返入了那博文笃志的少女身体？不予惊扰，只由得她去原神归位。

 

      熟悉复旦地形布局的朋友应该知道，按照我们行路的方向，刚经过理图，我们来到了复旦的面门。我是搞怪不羁的学生，对这校门，是生过讥讽的：“红砖白梁的，正正一个乡政府作派。”我的高中师兄，后来又隔系被我认做复旦大师兄，也附和我：“唔，门面的彩灯ms过于night club。”这位师兄念的是电光源专业，这些七彩霓虹，也正是他们的创作，讽或反讽，都在一杯茶里。大门依旧，大门前的红色横幅开始镶花裙边，一副花团锦簇的盛事模样，后面是伟大领袖毛主席，含笑注视着往来的人群。我曾经在三教的阳台认真观摩过他的神情，其实目光是有一点放空的。默默注释了一下：他老人家看得更高、望得更远。

 

      二教不知道为什么关闭？黑灯瞎火的一片。大一的暑假，在新东方补习英文，晚上下了学总要路经二教，大扇幅的玻璃窗内有无数鼓励我再背一小时课文的身影。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不见了？

 

      三号楼与学生超市。与我的大一时光息息相关的两个地方。宿与食，泰半耗在这里。我不是好学生，外宿与零食，一经沾染再戒除不掉。三号楼如今叫做“腾飞学院”，篆书的大字盖过红油漆的“3”，楼还认得，所幸篆字也识得出。影像拼贴起来，就是我的青涩，我的大一。

 

      《三联生活周刊》，名而副实，写得最好的是“生活圆桌”专栏。这圆桌边上围坐的恐怕都是积年老饕，看不过几册就来一谈食论味的篇目。不过写得好！编辑也不因为主题重复而弃之不刊，足以重击“伯乐不常有”的伪学说。

 

      爱吃的人通常心思不会下得深重。这个道理是我自己发明的，与人无由。有时候被挑衅，偶尔会引用“心宽体胖”之类的成语例证一下，其他时候也不作深究，并没有想要深发此条真理的野心。我也是爱吃口的，正正是个膘肥体壮的临床活物。但是几篇“圆桌”看下来，发现“吃”的境界不止高深玄妙，且纵阔宽广。其外延之丰富，远远不是爱吃与不爱吃，能吃与不能吃所能兼容并包，数语道尽的。

 

      吃。吃什么？撇开满汉全席、色香味形这类厨界指标，从养生学的角度来看，好吃的不一定好形养，好形养的也不一定符合适口者珍的经验，养生学把中庸带进了饮食界，使得“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儒家正统成为富贵病的源头。打败传统，是需要一点不破不立的精神的。也有人大胆地汉译：“吃饭时不因米精而多吃，不因肉细而多吃。（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的张世筠教授）”如此，便完全符合多吃糙米，勤食蔬果的养生正统了。

 

      不知道是不是全球人民整体生活水平都提高了？可以肯定的是，至少自上个世纪末以来，中国人民的腰围与臀有明显的脂肪囤积现象。去谷歌一下“减肥”这两个在国贸大楼和陆家嘴金融区被大比率提及的中国字吧，约有19,000,000项符合结果。所以饮食又被掺进了现代审美学的成分，导致了许多非传统饮食产业的草长虫飞。维他命药丸被放进等人体比例缩小的窈窕身形状塑料瓶里，赚取巨额利润的同时，一定程度上遏制了维他命族的餐饮消费力。

 

      素食主义者是饮食界永恒的一道壁垒。味美绝佳的五香牛肉、帮助有效控制体重的鸡蛋以及世界公认的蛋白质与钙质的主要来源——牛奶，都无法攻破素食者严格的心理界限。现代的素质者并不像古代的和尚及尼姑一般面有菜色而腹囊如鼓，他们引以为傲的是某些严重低于危险指数的人体指标，世界上有70%的素食主义者并不是出于宗教原因。基于不同的理由，上海的素食菜馆子理所当然的分为两种风格：一种是老派的，旧时给和尚尼姑，以及坐禅听佛的老太太吃的。功德林浓油重酱的素鳝，价格不菲，热量也未必低；另一种是引进的，譬如普罗旺斯的树，生鲜蔬果杂拌植物油吃饱算数，精工细作的仿荤是很少的。

 

      还有人有家常菜情结。把下馆子视作洪水猛兽，亦不喜古怪食材。这毛病估计是集体宿舍住久了，常年无炊可下给憋出来的。一正襟危坐在餐厅里，就怀念发小，每日五六点钟时节在左邻右舍比邻而立的伙房里头偷一筷子小炒精肉，顺手牵走一块五香肉饼。最喜家中宴客，不能准时开饭的时候，母亲以一小碗热呼呼的蒸米饭拌了猪油和酱油给我果腹，那唇齿留香、意犹未尽的家常伙食，是给天上龙肉都不换的美味！

 

（二）      

 

      成长是一件关乎所有人命运的事情，对LuLu小姐早夭的爱情尤其是。在她确定认为那就是爱情的时候，那个印记给予她的幻想破灭了。这，可能与另一个人有关。

 

      另一个人叫做芸堂姐，LuLu小姐原先只知道芸堂姐同他是一个年纪。并不知道因为芸表姐转学，辗转遇见他竟同在一个学校上学，同学了三年之后又分开了三年。最后，当他们俩手挽着手，并肩站在青春的LuLu小姐面前时，LuLu小姐才知道，故事就是故事，这个自说自划的故事，她一讲就讲了好多年。此刻的LuLu小姐有健硕的小腿与手臂，少女小而坚挺的前胸，穿着短裙与圆领背心的时候已有五六分的少女风韵。她还是爱前俯后仰地用力大笑，知道圆圆的面孔出现蔷薇色的红晕，他还是忍不住地触碰此刻的LuLu小姐，不过不是用唇，而是生风地用手指，刮一刮她的沁出汗粒的粉红鼻翼，偶尔用半握成拳的手背拂过LuLu小姐结实肉感的脸，一次又一次，几乎把那幼时的印记拂灭。

 

      LuLu小姐恨他这样赤裸地表示“无机会”。根本，LuLu小姐自己都晓得。可是，就是恨恨地不愿意他与芸堂姐相视而笑。一次，他们竟然相约着带来寓意为百年好合的白色花束。当他们牵着手走路或者对坐的时候，那花儿就由LuLu小姐看管，青茎白瓷样的植物，肉质丰厚，白衣百裙的LuLu小姐怀抱着花束，仿佛也沾染了花的气质，变得静默而沉韵，哭泣的百合花，形容LuLu小姐再合适不过。做一支茕茕孑立的百合，也比热闹泼辣的海棠花儿容易得多。LuLu小姐红润丰满的脸庞，白净了，偶尔透出一股子冷峻的清气，一个青春期少女的面目，就凑齐了：健康的、少语的、干净的和被压抑的。

 

      人生的变故多得狠，柳暗花明的事情层出不穷。他们究竟没有在一起，是发生在他们离开LuLu小姐之后。初初她目送他们远去背影的时候，心中不是不悲凉的。好似一件事情被画上句号，再也没有生发后话的可能，一个青葱似的人儿，早就学会了在哭泣的时候把泪水倒流。可是他们又告诉LuLu小姐这样的“三言两拍”，似乎叫一个人心自己从冰窟里跳出来，恢复有力的脉搏。一是冷冰的惯性，二是记忆的忘却，LuLu小姐听罢写完最后一道数学解析题，并无触动。只是，谁也看不到她当晚在梦中的微笑，海棠依旧。

 

      又过了些年，慢慢的，时间与我们初初叙述LuLu小姐故事的年份接近了。她在漫长的孤单而寂寞的寄宿学生生涯里，并没有主动联系过他。LuLu小姐是一早就知道“不可能”这三个字的。他在一个人单身的夜里，或许会传来一个讯息，打开一个无紧要的话题，将msg互动下去，直到夜了，累了，然后各自睡觉。

 

      后来他的生命里又发生了一些内容丰富，形式也很多样的故事，这些故事唯一的相似性是短命而伤痛。终于有一天，他很郑重地对LuLu小姐说：“有一天，等你结婚了，我再去寻找我的归属吧。”LuLu小姐似明白又好似不明白，这个游戏玩得太久，她的心断断续续累得太久，好多事，已经无兴趣辨明。既然这样定了新的契约，樽不遵守，谁不遵守，LuLu小姐都已无力去做监管。只道生命太无常，一开始就不负责任地让一个月夜的童话在不恰当的两人间发生。他，终究是他的亲人，那一夜，他与哥哥一起送小小表妹返回家中的路上，发生了多少故事，决定了多少后来的命运，那一刻谁都无法预知。扭转命运是一件何等辛苦的事业，他尝试了，失败了，再尝试，又输得一败涂地。他只能想出这个死约，在大家都还拥有今天与明天的岁月里，默默地承受，默默地给予，默默地收获……

 

（一）

 

      我们的叙述已经脱离的时间的主轴，在一片片毫无关联，有如云雾深海的空间里游荡的时候，常常于无意中发现几帧珍贵的画幅，组成昔日生活的段落，在记忆的深入熠熠生辉，或是黯然泪垂。但是不论如何，那是曾经飞入LuLu小姐生活圈的陨石，到底在她初初平滑如镜的人生轨迹上烙下了大大小小的坑疤，有些带来闪亮矿石，有些带来疾病灾疫。究竟是财富或是咒冤，却要视乎我们的当事人怎么定义，如何看待了。

 

      我们追忆过LuLu小姐的青年和少年时期，LuLu小姐的人生，仿佛只是盛开在雾季的十七岁。可是，让我们更长远地看，透过历史在一个孩童白纸一般心灵上的点点涂鸦，找寻一些事物与事件发展的必然规律，帮助无依无傍的LuLu小姐预见她的不远处静待的前途。

 

      LuLu小姐自己并不知道情窦初开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没有预兆的，没有缘由的，没有安排妥帖的时间与地点，无关系对与不对的对象……一切，都只是一个蓓蕾自小小花房的冲动。爱情，好似一根白羽，在天空盘旋、盘旋……好久好久，在他来临的时候，落在LuLu小姐浑圆挺拔的鼻尖，诱使她倾尽全力打出一个响亮的喷嚏，义无反顾地爱上了眼前人。

 

      当时，LuLu小姐趴在他的背上，睡意正浓、睡眼惺忪的。他背负小肉丸样的LuLu小姐，在满天星星的夜里走路。一道走着的，是LuLu小姐的大表哥。三个人，四只脚在星空下，发出一搭又一搭的脚步声。夜路那么长，好似永远都走不到钟点，哥哥和他走了又停，把LuLu小姐在两个肩背之间调来换去。惊醒了无数充满小精灵和花仙子的童贞美梦，这些精灵一经骚扰，就在空气中自我分解、蒸发，升到空中，成为离行人最近的“星星”，闪烁着绿莹莹的弱光。

 

      “LuLu，那是萤火虫。它们有发光的尾巴，你看！”当时，年幼的LuLu小姐正因为轮次的关系趴在大表哥的肩膀，缱绻成一团，一只绿色的小灯笼正趴在她的鼻尖，舒展着翅翼。几乎可以听得到它尾部的鳞片因为摩擦而产生的有韵律的乐声，点缀了这样漆黑而空冥的夜。他温柔解说着，脸儿顺势凑近过来，正好贴向LuLu小姐孩童时代细嫩的皮肤，男孩子粗长而有力的汗毛痒痒了LuLu小姐敏锐的神经，她“咯咯”地笑起来，小虫刹那间受到惊吓，飞入绿色小灯笼的群体，成为一条色带，再也分辨不出。

 

      LuLu小姐只是笑着，响亮而自由，他却如同小虫被LuLu小姐的笑声惊吓，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是，再次凑近这个笑得放肆的小妹妹，用初具唇茸的嘴亲了亲她的小脸，说：“笑得大声，会得招来麻老虎。”他说完便平静了，好似为自己的惊吓找到了便当的台阶，他们又开始前行，步履匆匆些，夜真的深了。没有了女孩儿的娇纵的笑声，夜仿佛又干净了很多。空气里，全然只有小灯笼发电的声音，嗡嗡的，并不悦耳，然而单调有次序。LuLu小姐永恒地记住了这个夜。绿色的，静谧的，突然之间在自己与他之间升起了一个粉红色气泡的夜。

 

     没有人启蒙LuLu小姐的爱情，那是一个吻，LuLu小姐在甚至连“吻”字都划不出来的孩童纪年，被一个单纯地触动，知道了一种让人脸红心躁，心烦意乱的通途，她深深宝贵这个印记，从此以后的很多年不曾与任何人尝试这样的触碰。她拥抱父亲与母亲，这样做的时候，她总是把头远远地别向一边，她害怕触碰，触碰让她想起他。

 

     随着时间的岁至年增，LuLu小姐被触碰过的皮肤也在慢慢长大，她常常抚摩着那块单纯根据记忆划定的印记想：他的唇也长得更加宽厚了吧？于是，他们之间的契约便以同等的速度保持增长，永远不会错位。如此，她便欣喜一刻。她也不知道这欣喜的缘故，从来没想过的问题，最终，也不成其为问题了。她就这么安稳地挂念着，一边静悄悄地长大，一边慢慢晓得了除开书本学堂之外的知识。

 

      他们其实经常见面的，LuLu小姐多数时候是记不得脸红也顾不得心躁就扑到他身上闹着玩儿。他们在床上用枕头打仗，把落败的一方埋葬在枕头和被单下面，让对方不能呼吸而求饶。每次LuLu小姐从成堆的棉织物里探出头，小脸儿憋得通红。他会得“哈哈哈”放声笑，不等LuLu小姐缓过气儿来就又开始发动攻势，他是喜欢看LuLu小姐一树海棠乱的模样儿的。好像那一晚，她笑得几乎岔气，即使在月光下，也能辨识出她娇憨的神态。十足可爱！他只知道：那个亲吻，发乎真情。

 

      我知道读这段小儿女文字的你期待着看到什么。可是，作为一个负责人的写手，我必须告诉你事实的真相。哪怕，真相不是你愿意的所见。

 

     

      思维习惯在这个钟点回顾往事，开一点小差，获精神之大愉悦。自比偷油的耗子，朝不保夕，得偷且偷。今天，我的思想很享受地停顿在李俊基的俏丽脸蛋上，想说一说持花男子的前缘今世。

 

      上海的电影院没有一个公映这部片子，只好一如既往地支持盗版DVD。听未成年的碟贩拙劣的忽悠：“D5的价钱，D9的货！”他不知道，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挂住红裳的俊基，千金莫替。开始仪式一般把碟片推进放映机仓，端坐定，耳边响起悠长温吞的呼韵……

 

      李俊基饰演的孔吉是一个美丽而低贱的戏子，他的面目柔媚娇俏，体态细腻婀娜，与同在市集卖艺说唱的草班台子大相径庭。一个男子，具备了所有的女性气质，拥有被男性宠爱的天赋异禀。含羞海棠或是梨花带雨，总懒懒地撩拨人欲望，在最后的时刻点燃药引，势如破竹。王在他面前，统共只是一个男人，贪恋他从屏风后面偷偷递来的摄魂眼，爱上他倚风娇无力的一声：“王……”

 

      ”持花男子“并不是我的杜撰，而是韩国土生的一个化妆品牌子，据说洗护发产品甚有口碑。标志Logo是卡通形象的美男子背众持花，婀娜生姿态，这创意若博人臆想是够的。可是，何不恰好用俊基的面孔博采？正好用得上导演李俊益精心设计的纸制戏服，那是俊基瘦削的一张白面藏在一朵花芯儿里。

 

      持花男子的故事并不始于韩国史上最卖座的电影《王的男人》，细心一点，中国电影市场上《霸王别姬》早已名声在外；香港出品的《美少年之恋》虽然获奖寥寥，几个青春男子确实因此获得了大批拥蹩；至于《魂断威尼斯》之类的经典之作，则搬出了水边的Narcissus在20世纪的精密复制品Bjorn Andresen；以王尔德创作的《道连·格雷的肖像》立论“持花男子”最为可信，更象征着一个不老的美丽传说。

 

 

 

 

 

      我从小喜欢是写写划划的。为什么叫做写写划划呢？是因为我老对自己写的东西不满意，总带着藐视作品的心情写作，写完毕，划掉，从新再来。这种不正常的心理阴影持续到我开辟space，堂而皇之地入鼎自说自话、胡言乱语的精神境界。

 

      space跟自留地一样。种了花花草草，多少会招蜂引蝶。感谢我的一班朋友经常进来踩上一脚两脚，留下深深浅浅的“RE……”终于明白：他恋的感觉相比自恋，不晓得好上多少倍。

 

      然而写得不好的自我感觉仍然困扰着我。偶尔以观摩为主旨看看《三联生活周刊》的专栏，《周末画报》的评论，乃至时尚杂志的编者按、前沿探索什么的，看得多了，生出两个感触：第一，专栏作家不是生而为专栏作家的，必有前期投入。不是发表过大部头的作品，就是资深评论员、资深老饕、老编之类的；第二，专栏作家的年岁不青，但是潮流跟得紧，历史的沉淀让他们有深发时代事件的底蕴。譬如梅艳芳与张国荣的故事，就决不是我们80后这一代人所能企及的。三联生活周刊的评论文章题目就拟得贴切：《一个艺人和一个时代的似水流年》。在遥远的流行梅、张、谭音乐卡带的70年代，我不过是尚未在茫茫人世间相遇的父母意念里模糊的憧憬罢了。

 

      我听过赫赫有名的《坏女孩》，也看过拿奖拿到手软的《胭脂扣》。然而，“以前衡量歌手是不是成功有两个标志，一是看你在红馆能开多少场演唱会，二是唱片的发行量有多少，而不是今天靠颁奖来衡量”的时代离我到底有多远？看看小S主持的《康熙来了》，你会知道，一代人跟一代人的智慧是多么的不同。连战主席不得不应对小S关于高低腰内裤的8卦问题，小S也必须接受不够格做连家儿媳的含蓄调侃。节目做到这里已经足够，观众看到这么多，足以开怀大笑。

 

      我必须解决我的Generation问题，当务之急。虽然随着时间的流年，当80后成为砥柱中流的时候，我或许能在公共的舞台上亮个相，给后辈人说一说Twins或是名侦探柯南的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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